焦作两遗址-----府城与汉山阳城

　　焦作有两大著名遗址，一是府城早商遗址，一是汉山阳城遗址。其中府城早商遗址被评为1999年中国考古十大发现。那时就听老师说这个发现意义不同凡响，因此也就存下心愿，想来这里看看。

　　府城遗址在焦作市郊，距市中心约四五公里，然而它却是坐落在市郊的城乡接合部，“府城”是这个村子的名称。遗址暴露在地面上非常明显，早早80年代，当地的文物工作者就提出了遗址早于周代的意见，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到了九十年代，一些文物的出土，终于引起国内外专家的重视，97、98年中日两国专家联合对焦作府城遗址进行大规模发掘，发掘面积约1700平方米，在府城遗址中部发现商代早期城址、夯土基址、房基等文化遗存。城址平面为方形，西城墙现存高度约2米、长300米，宽4-8米，北墙保存长度约300米，高度约2-3米。东墙复原长度约300米。南墙仅有地下部分的基槽。城墙的建筑方法是先挖基槽。基槽宽约15米、深0．9米，然后加板夯筑而成。城址内共发现四处夯土基址，且互有叠压打破关系。一号夯土基址位于整个城北的东北部，平面为长方形，南北长70米，东西宽40米，分南北两个院落，中间有正殿。二号基址为长方形，地面式建筑，基槽内的夯土是用十分纯净的浅黄色生土夯砸而成，居住面面上铺有一层黄色含有料礓石粒的土层。三号基址平面为长方形，用黄红色土夯砸而成。一、二、三号基址下叠压二里头时期的文化层，出土陶器以泥质灰陶和夹砂灰陶为主，圜底深腹罐、圆腹罐、深腹罐、捏口罐、大口尊等器物与二里头文化同类器形体特征接近。府城商代早期城址是河南继郑州商城和偃师商城之后又一重要发现，对于研究河南商代早期文化，探讨当时的物质文化和社会生活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所谓商早期，即是指商还没有立国，还处于和夏对立的并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

　　这个地区有一条河，它是黄河中下游最大的支流，叫沁河，它发源于山西的沁源县，流经陕西、河南在焦作的武陟县入黄河，但这是隋炀帝修筑大运河的一部分，武陟以下叫政济渠，是人工修筑的，隋以前的河道是经由武陟向东经汲郡（今卫辉）邯郸向东入黄河，这就把今天的焦作分为两部分，历史遗迹表明，夏、商当年就被这条波涛汹涌的河流分割，双方隔河对峙，焦作地区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夏商之际的军事重镇———也就是今天的府城遗址。沿着太行山麓，很明显地分隔出了当年夏商的军事分界线。在当时的焦作地区，分布着太行八关中的三关以及黄河上的两个渡口。三关分别是位于轵（济源）的轵关、位于野王（沁阳）的太行关以及位于宁（修武）与共（辉县）交界处的白陉关，这三关可以说是华北平原进入山西高原的通道。两个渡口，则是黄河上游的孟津渡口和下游的延津渡口。在仰韶文化时期，孟津渡口就已经成为人们来往于黄河南北的一个重要渡口。后来的武王伐纣，据说也是“八百诸侯会盟津”后，武王渡河灭商，而孟津之名也因此而得。

　　考古发掘表明，在焦作地区，存在着一种奇特的文化面貌：以沁河为界，在沁河以西，分布的主要是夏文化，而沁河以东，分布的主要是商文化，确切地说，应该是先商文化，也就是商人未取得政权以前所创造出的文化类型。

　　具体说来，在沁河以西的济源、沁阳、温县一带的文化遗存，是以二里头夏文化为主，以先商文化为辅，在这些地方经常可以看到夏人常用的橄榄形罐、平底盘等常用的炊器；而在沁河以东的修武（焦作历史上属于修武的一个村镇）到辉县一带的文化遗存，则是以先商文化为主，而以夏文化为辅，这些地方经常可以看到先商人常用的三足鬲等炊器，而像小牛角一样的鬲足在这里的灰坑中比比皆是。我这次到焦作来，不但看到了许多的商周秦汉时期的陶器，还意外地收到几件汉代的陶器。

　　据考古推测，商人就是通过这座桥头堡攻下野王（沁阳），渡过孟津，攻进了位于伊洛平原的夏都（洛阳偃师二里头遗址），最终又在夏遗址的旁边建立了一个偃师商城。

　　当然，在对峙的情况下，夏王朝与商部族的势力分布也不免犬牙交错，而沁河两岸的交流同样也很频繁，因此，在各自区域内出现一些敌对方的文化现象也属正常，只是应该清楚到底哪种文化的发展在这一区域占了上风，这一区域就应该属于哪一方的势力范围。

　　在府城遗址的东南，有一座学校，学校是由以前的汤帝庙改建的。汤帝庙供奉的就是商代第一个君主———成汤。可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汤帝庙在安阳－新乡－焦作－济源－洛阳这一带普遍都有，与考古发现的商代遗址相合，也与商汤进攻夏桀的攻击路线大致相符，这不会只是一种巧合吧。

　　府城村现在隶属于焦作的中站区，是个典型的农村，但这里的传统文化底蕴很是深厚，新房子不多，民国以及后来按民国时期形制修建的四合院布满街道两侧，家家有样子很古老的门楼，门口可以看出春节时贴的对联，很少有买现成的，大都是自行速写，字体洒脱飘逸者有之，字体严谨端庄者亦有之，让人不忍骤然离去。向村民问及府城遗址事，村民热情地向我推荐刘老师，说刘老师是府城遗址考古发掘的顾问。一村民主动带我去拜访刘老师，刘老师家住的也是一处四合院，老师正好在家里，七十多岁了，白发长髯，精神矍乐，耳朵不聋，声音很宏亮，听到我是来凭吊古城的，笑了，笑得很有点孩子气，说：人家都忙着赚钱，你干着费力不挣钱的事情干啥？一口浓重的方言，不像河南话，到更像山西话。我一句“蒸馍蘸尿，各有所好”（当地方言，意即人各有志）拉进了我们爷们的距离，老爷子解放前开封师范毕业，教了一辈子历史，爱了一辈子文化，话匣子打开那叫滔滔不绝，直到孙子媳妇叫吃饭还意犹未尽。一家人热情地留我吃饭，那里还容我客套，我也干脆主动坐了客席。饭后，老爷子嘱咐家人给我拿出一件汉陶，两枚五铢钱，实属意外，我受宠若惊，不知说什么好，老爷子挥手阻止了我的客气，说希望我再来，我留下了他们家的电话，离开了这个热情纯朴好客的古风犹存的古城乡村，但它永远地刻印在我的心理。

　　由这里去汉山阳故城需要经过市区。山阳故城在市区东部，建设路东段，原来的村子叫墙南、墙北，现在已成了城中村。听名字就知道，村子得名来源于这个古城墙。《郡国志》载：蔡父子蔡叔监殷食于河内山阳。春秋时长信候又居此。《史记》云：秦长信候缪毒于山阳之地居之。《后汉书》记载有：魏黄初元年，以河内山阳邑万户奉汉献帝为山阳公。从以上记载看，“山阳”之名，最少在战国时代应有。因此，山阳城很可能建城于商周时期，经过秦、西汉，到东汉晚期献帝被贬封“山阳公”而名声大震。

　　现存的山阳城古城大部分高出地面，清晰可见，其平面呈不规则长方形。北城墙长1850米，破坏稍重，东城墙长1350米，西城墙长1000米，东西城墙保存较好。汉山阳城故城，建筑壮观，虽历尽沧桑，但仍威然屹立。此前，由于南水北调工程需要进行抢救性发掘，河南文物部门在成内外又有新的发现，尤其是城门外通往西南方向的东汉陪都的怀城以及通往东汉都城洛阳的官道在先，揭示了汉代尤其是东汉时期山阳的政治经济地位。我从建设路登上城头迤逦向南，一直走到西南角断垣处，仔细地搜寻，并没有见到箭簇什么的一类东西，两千多年过去了，城头上是东一片西一片的种植着农作物的田地，我不禁为我的傻气偷乐起来。

　　其实我的冒傻气也不是没有由头的，因为这里的故事太多了，在北京曾与一位来自江西的读经济学的研究生同学闲话中原文化，他感慨地说“在河南、陕西、陕西随便说起话来都能引出一篇历史文化的大文章，实在是太不得了啦”焦作这里就是这样，传说春秋时期的孔子曾在焦作地区碰过一次钉子。相传他周游列国时，曾从卫国都城楚丘（今滑县东北）去东周都城洛阳，走到今天焦作东五里堡村与孔庄村之间的路上，遇到了两个小孩儿，一个叫项托，一个叫刘早，两个人正在路中间用土块儿垒城玩耍，孔子师徒行车至此，两个小孩儿也不让路，孔子下车责问两个小孩子，为什么要在路中玩耍，不让开道路，两个孩子答道：“自古至今，只有车绕城走，哪有城为车让路的道理？”孔子听后深感有理，便命弟子驱车绕“城”而过。后人为了纪念这件事，便在这里立了一通石碑，上书“孔子问礼处”。

　　无独有偶，在“孔子问礼”后两千五百年的今天，同样在焦作市的东侧，发生了河为城让道的事，这条河就是“南水北调”总干渠，这座城就是山阳古城。“南水北调”工程是为实现我国水资源合理配置，从根本上缓解京津以及整个华北地区严重缺水问题而实施的一项宏伟的战略工程，为顾全这一大局，不少相关地区、不少相关部门都为它作出了很大的让步和牺牲。但是，为了确保山阳古城遗址不受损害，“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焦作段设计方案于２００４年８月被修改。根据“南水北调”工程原设计方案，工程中线总干渠焦作段拟经过汉代山阳城遗址，３００米的河道将穿越该遗址的西城墙和东城墙，横贯遗址南部。如果按照“南水北调”工程原设计方案进行施工，破坏城墙的总长度将为４００余米，并对古城内的文物遗存产生严重影响。而始建于明代隆庆六年的恩村玉帝庙也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如按原设计方案，对该建筑的测绘、搬迁和复建将是一项复杂艰巨并需大量资金投入的工作。为此，河南省文物管理局致函河南省政府“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建议修改总干渠在这两处文物点的走向，使山阳城遗址和恩村玉帝庙不受破坏。这一建议被工程总指挥部接受，使总干渠向南绕开这两处重要文物遗迹。

　　可以想见，当“南水北调”总干渠这一大运河静静地在山阳古城的旁边流过时，这座城市除增加了几分秀水碧天之外，还将发散出几缕历史文化的幽香。

　　前边说道的恩村就在此处西南不远处，历史上叫承恩驿，是位于由北方经山阳到洛阳的重要驿站，这个地方的文化积淀非常深厚，到了这里不得不去看看。

　　恩村是一个城中村，是山阳区恩村乡政府所在地，玉帝庙就坐落在人烟密集的居民住宅群中，规模不大，庙建于明隆庆六年，庙中十余通碑刻记载了明清的文化发展，庙宇的檐、梁彩绘对研究明清时代的文化具有极高的价值，庙宇由于保护得法，加上新近进行保护性修复，所以看上去很新鲜。距玉帝庙不远有一座和圣祠，座北朝南。据介绍，承恩柳氏系明朝时迁自山西洪洞县，同时迁来的有柳氏、李氏各七家及贾氏八家。和圣祠由柳氏迁居恩村的第十世柳元瑾、柳元璐二兄弟创建，其创建时间依据一通清代重修祖师庙的碑记“皇清嘉庆22年柳元瑾书丹”可以推算：该祠大约创建于1811年前后。它座北向南，悬有砖刻横匾“河东郡”三字，进去之后，回头可以看到大门上部的望板之上有三个木刻大字“和圣祠”，其背面还有“柳河东”三字。该祠享殿供柳氏恩村始祖、二世及宗派世系图。因此，习惯上，人们也把和圣祠称之为柳氏宗祠。

　　和圣祠居然是柳氏后人为纪念柳下惠所建，这里还成立了和圣研究会，组织了拜祖祭奠大会，声势盛大，这是我来这里前没有想到的。

　　祖居这里的还有元代著名官吏逯鲁曾，逯鲁曾（公元？年—１３５２年），字善止，元代天历二年（公元１３２９年）中进士，初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历御史台掾、太常博士、监察御史、枢密院都事、刑部员外郎、宗正府郎中，出任辽阳行省左右司郎中，又任佥山北道肃正廉访司事，入朝官拜礼部郎中。

　　逯鲁曾任御史台掾时，有一次监察御史弹劾中丞史显夫为人傲慢无礼，他作为监察御史的佐吏，竟然当众打开密封的弹劾奏章，说：“史中丞向来为人持重，不会与人周旋结交，而御史以私情弹劾他，不是公论。”文武百官对他这种举动十分惊讶，由此皆知其胆大。

　　至元六年（公元１３４０年），把持朝政的右丞相伯彦之侄脱脱乘伯彦出猎之机，发动政变，驱逐了自己专政暴横的叔父。当时逯鲁曾官拜监察御史，上书弹劾七名伯彦之党，为脱脱整肃朝政立下大功。之后，他又任枢密院都事、刑部员外郎，为很多横遭伯彦诬陷妄杀的大臣平反冤狱，并释放他们的妻子儿女，归还被伯彦党徒霸占的财物。

　　至正十一年（公元１３５１年），因元朝政治腐败，土地高度集中，同时民族矛盾日益激化，江淮一带爆发了红巾军农民起义。第二年，丞相脱脱亲自率大军前去镇压红巾军，逯鲁曾随军为资善大夫、淮南宣慰使，领征讨事。攻打徐州时，因官军不习水战，脱脱遂命逯鲁曾招募熟通水性的盐丁５０００余人，训练后随元兵围攻徐州，扑灭了徐州红巾军芝麻李部，全城百姓也惨遭屠杀。不久，逯鲁曾病死军中。其尸骸归葬原籍逯氏祖茔，可惜我竟然在一个居民小区的院子里寻找到了他的墓茔，不知道他的这个坟墓何时就要被毁损，发掘。早些天，焦作发掘了他的同僚靳煌的墓葬，虽然墓葬出土了一批惊世的彩陶，但祖宗的坟墓又少了一座，文物的出世只会减少毁损而不会增加完美。

　　府城早商遗址的城墙

　　

遗址发掘

汉山阳城遗址

玉帝庙大殿

玉帝庙彩绘